
我妈第31次把相亲对象的资料拍在桌上时按周配资论坛,我头都没抬。
“不去。”
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江时川,你今年三十了!三十!”我妈的嗓门能掀翻屋顶,“你看看你那德行!穿得跟个收破烂的似的!不去也得去!”
她把那张打印出来的A4纸推到我面前,上面的照片被咖啡渍弄得有点模糊。
“这次这个,绝对靠谱!我托了你张姨,找的她单位领导的女儿,人姑娘条件好得很,就是眼光高。”
我捏了捏发痛的眉心。
过去三年,这种话我听了不下八百遍。
“妈,”我把一沓文件塞进公文包,站起身,“我很忙。”
“忙忙忙!你就知道忙!你给那个女老板当助理,一个月赚几个钱?三千块够你干啥的?人家姑娘肯见你,是给你面子!”
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。
月薪三千。
对,这是我妈对我工作的认知。
三年前,我被前女友嫌穷分手,又遭遇事业重创,灰溜溜地回到老家。
是我妈逢人就说,我儿子没出息,在个小破公司当助理,一个月就三千块。
我懒得解释。
心气儿早就被磨平了。
“地址发我手机上。”我拿起车钥匙,不想再跟她吵。
门在我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一个小时后,我坐在约定好的咖啡厅里,看着窗外发呆。
对面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我连眼皮都懒得掀,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,然后用我排练了三十次的语气,冷漠开场。
“说一下我的情况。”
“我,江时川,三十岁。”
“离异,带个娃,孩子跟我。”
“没房没车,工资三千,月光。”
“我妈逼我来的,我本人对结婚没兴趣。你要是觉得不行,现在就可以走,单我买了。”
一口气说完,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。
这套说辞,已经帮我劝退了三十个相亲对象。
无一例外。
我等着对面的人站起来,或者骂我一句“神经病”,然后摔门而去。
然而,我只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。
那笑声,像羽毛一样,轻轻挠着我的耳膜。
有点……耳熟。
紧接着,一个清冷又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响起。
“江助。”
我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这个声音……
我猛地抬头。
坐在我对面的女人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,长发微卷,妆容精致。
她正端着咖啡杯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玩味地看着我。
姜馨晚。
我的老板。
那个传说身价过亿,一手创立了三家公司的商界女强人。
那个上班时永远不苟言笑,气场强大到能冻死人的冰山总裁。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她就是我第31个相亲对象?
开什么国际玩笑!
姜馨晚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。
“你刚刚说……离异带娃?”
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歪了歪头,笑容扩大了一些。
“你说的那个娃……”
“该不会是说我吧?”
01
我的脸,刷的一下,从脖子红到了耳根。
血液倒流,四肢冰凉。
如果地上有条缝,我能当场表演一个螺旋式钻地。
“姜……姜总。”
我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?”她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,双手环胸,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。
“是你妈托张阿姨,张阿姨又托了我妈,说她儿子三十了还没个对象,人老实,工作也稳定,想找个好姑娘。”
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,那目光和平时在公司里审视项目报告时一模一样,带着审度和评估。
“我妈觉得我眼光太高,正好,就让我来见见这位‘工作稳定’的江先生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工作稳定”四个字。
我恨不得当场猝死。
我妈嘴里的“工作稳定月薪三呈“,就是给她当牛做马的总裁特助。
而那个“离异带娃”的江先生,正坐在她面前,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“姜总,这是个误会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,“我不知道是您,我妈她……”
“你妈怎么?”姜馨晚挑了挑眉,“她说的没错啊,你确实三十了,也确实……需要一个对象。”
她的目光,让我浑身不自在。
在公司,她是高高在上的决策者,我是精准执行的助力。
我们之间,隔着楚河汉汉界,泾渭分明。
我见过她雷厉风行地开掉一个部门主管,也见过她穿着高定礼服在商业晚宴上游刃有余。
但就是没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。
像一只慵懒的猫,爪子收了起来,但你知道,那爪子随时能亮出来,给你一下。
“至于你说的离异……”她顿了顿,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,“我们还没结,怎么离?”
“还有那个娃……”她拖长了语调,眼里的笑意更深了,“江助,我虽然偶尔会让你去帮我取个快递,拿个文件,但好像还没到需要你当监护人的地步吧?”
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成了烙铁。
“姜总,我……”
“叫我馨晚。”她打断我。
“啊?”
“现在是下班时间,”她放下杯子,语气不容置喙,“在私人场合,叫我馨晚。”
我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两个字叫出口。
这比让我当众做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还要难。
“我刚刚那番话,是胡说的。”我垂下眼,不敢看她,“就是……为了应付我妈。”
“哦?”她兴致不减,“所以,不离异,没带娃,工资也不止三千?”
我沉默了。
这是我的私事。
我不想,也不习惯,在我的上司面前剖白自己。
尤其是在这种尴尬到极点的场合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。
这时,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老妈。
我一个激灵,手忙脚乱地想去按静音。
姜馨晚却先我一步,伸出纤长的手指,按住了我的手背。
她的指尖微凉,触感细腻。
像电流一样,从我的手背窜上我的脊梁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接吧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,“开免提。”
02
我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。
开免提?
让她听我妈怎么数落我“月薪三千还不赶紧抓住机会”?
让她听我妈怎么催我“赶紧跟人家姑娘把事儿定下来”?
杀了我吧。
我看着姜馨晚那双清亮的眼睛,她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,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在她的注视下,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,无法反抗。
我颤抖着手指,划开了接听键,然后,屈辱地点下了免提。
“喂,儿子!”我妈的大嗓门瞬间从听筒里炸开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,“怎么样了啊?见到人家姑娘没?人好不好看?你可别给我摆那副死人脸啊!”
我闭上眼,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又进了一步。
对面的姜馨晚,端起咖啡,慢悠悠地喝着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,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舞台剧。
“见……见到了。”我硬着头皮回答。
“见到了就行!”我妈的语气立刻兴奋起来,“我跟你说,张姨说了,这姑娘条件特别好,自己开公司的!你要是能把她娶回家,咱们老江家祖坟都得冒青烟!”
“噗——”
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呛咳声。
我抬头,看到姜馨晚正用纸巾擦拭着嘴角,肩膀微微耸动,显然是在极力忍着笑。
我的脸已经没法要了。
“妈,您能别说了吗?”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我怎么不能说?我是你妈!”我妈理直气壮,“你老大不小了,一个月就挣那三千块钱,还挑三拣四的!人家姑娘不嫌弃你穷就不错了!你得主动点,多跟人聊聊,请人吃吃饭,看个电影什么的……”
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,精准地敲在我的尊严上。
而最让我难堪的是,这一切都被我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人,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偷眼去看姜馨晚。
她已经放下了咖啡杯,双手托着下巴,正饶有兴致地听着电话,表情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津津有味。
“行了妈,我在开车,先不说了。”我急着想挂断。
“开什么车!你那破电瓶车还好意思叫车?”我妈毫不留情地戳穿我,“我跟你说正事呢!你跟那姑娘说,要是谈得来,下周末就带回家给我看看!听见没!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我没等她说完,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。
整个咖啡厅安静得可怕。
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姜馨晚才缓缓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拖着长音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浮了上来,“在你妈眼里,我只是个‘不嫌弃你穷’的好姑娘啊。”
我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。
“姜总,对不起,我妈她……”
“嗯?”她眉毛一挑,眼神subtly变了变。
我立刻改口:“馨……馨晚。对不起,我妈她不知道情况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姜馨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,“我觉得阿姨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啊?”我没反应过来。
“她说,”姜馨晚直视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重复道,“要是谈得来,下周末就带回家给她看看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这是什么意思?
“你觉得……”她身体微微前倾,凑近了一些,一股淡淡的馨香钻进我的鼻腔,“我们谈得来吗?江助?”
03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离得太近了。
近到我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,像两把小刷子。
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,和她在办公室里那种冷冽的气息截然不同,多了一丝柔和与暖意。
“谈得来吗?”
这四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我该怎么回答?
说谈不来?
明天上班我是不是就得递交辞职信了?我的年终奖……
说谈得来?
然后呢?下周末真的带她回家?
让我妈知道我骗了她三年,我的顶头上司就是她口中那个“自己开公司”的相亲对象,而我这个“月薪三千”的儿子,其实是她的首席特助……
我妈的血压可能会当场飙到二百五。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找出一个最安全、最得体的回答。
但姜馨晚似乎没有给我这个时间。
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,眼里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算了,”她坐直身体,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“不为难你了。”
我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不过,”她话锋一转,“既然阿姨这么热情,我也不能拂了她的好意。”
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这顿饭,我请。”她招手叫来服务员,动作自然流畅,“毕竟,要追‘月薪三呈的江先生,总得拿出点诚意。”
她又在拿我开涮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她的言语之下,已经快要被剥得一干二净了。
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。
姜馨晚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过去。
我眼尖地瞥到账单上的数字。
两杯咖啡,一百八十八。
够我妈买半个月的菜了。
而她付钱的样子,就像是买了一瓶矿泉水一样随意。
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。
云泥之别。
“走吧。”她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。
“去哪儿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理所当然。
“阿姨不是让你请我看电影吗?”
“可你已经把单买了。”
“哦,”她点点头,恍然大悟的样子,“那改成,我请你看电影。”
我彻底没话说了。
在这个女人面前,我的一切逻辑和挣扎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跟在她身后,走出了咖啡厅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勾勒出繁华的轮廓。
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静静地停在路边,流畅的车身线条在路灯下泛着幽光。
那是姜馨晚的车。
我每天上班,都会先把我的小电瓶车停得离它远远的,生怕不小心刮花了一点漆,我得赔上好几年的工资。
她走到车边,按了下钥匙。
车灯闪了两下。
她拉开副驾驶的门,挑眉看着我。
“上车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姜总……馨晚,我觉得这样不太好。”
“哪里不好?”
“我们是上下级关系,这样……影响不好。”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蹩脚的理由。
她笑了。
“江时川,现在是下班时间。我不是你的老板,你也不是我的助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现在,我只是你的相亲对象,姜馨晚。”
“而你,是离异带娃,月薪三千的,江时川。”
04
坐在保时捷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我浑身僵硬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车里的空间很大,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香气。
我偷偷转头,用余光打量着正在开车的姜馨晚。
褪去了工作时的凌厉,侧脸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路灯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,忽明忽暗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美感。
我实在想不通。
像她这样的女人,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。
那些金融才俊、企业新贵,哪一个不比我强百倍?
她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“拉郎配”式的相亲?
而且对象还是我。
一个在她眼里,大概和办公桌上的订书机没什么区别的助理。
“在想什么?”她忽然开口,打破了车内的安静。
我吓了一跳,连忙收回目光,正襟危坐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在想我为什么会来?”她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,一语中的。
我的喉结动了动,算是默认。
她轻笑一声,转动方向盘,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“因为我妈说,再不去相亲,就停了我的信用卡。”
这个理由……
也太接地气了吧。
我有点难以想象,那个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姜总,也会被父母用这种方式催婚。
“你呢?”她反问,“真是因为你妈逼你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“难道是我自愿体验三十次社会性死亡吗?”
她闻言,侧过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“你好像……对相亲很抗拒。”
“谈不上抗拒,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语气平淡,“只是觉得没意思。”
曾经,我也对爱情和婚姻充满过向往。
直到三年前,那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,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。
她说:“江时川,我爱过你,但我也怕穷。我等不了你成功了,对不起。”
从那天起,我对感情这件事,就彻底死了心。
努力工作,赚钱,让我妈过得好一点,成了我唯一的目标。
至于结婚,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,堵住我妈的嘴而已。
所以,我用那套“离异带娃月薪三千”的说辞,筑起了一道高墙,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。
也把自己,困在了里面。
车里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。
这次,是她先开的口。
“到了。”
我回过神,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。
我们并肩走进电梯。
密闭的空间里,气氛有些微妙。
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站了站,想和她保持距离。
电梯门打开,是一家装修豪华的私人影院。
姜馨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经理一看到她,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姜总,今天想看点什么?”
“最近有什么新上的爱情片吗?”姜馨晚淡淡地问。
经理愣了一下。
要知道,姜总以前来,看的都是些烧脑的悬疑片或者商业纪录片。
爱情片?
这还是头一遭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热情地推荐道:“有有有,新上了一部《都市恋人》,口碑特别好。”
“就这个吧。”
姜馨晚选定了电影,然后转头看向我。
“爆米花和可乐,你去买。”
她的语气,自然得就像是在公司里吩咐我去准备会议材料一样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。
“哦……好。”
我走到零食区,看着价目表,有点肉疼。
一份中桶爆米花,六十八。
一杯大杯可乐,三十八。
两样加起来,一百零六。
顶我妈说我那个“三千块工资”一天的饭钱了。
我正犹豫着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江助,需要我借你点钱吗?”
我回头,看见姜馨晚正站在我身后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戏谑的笑。
“毕竟,月薪三千,压力应该挺大的。”
05
我最终还是用自己的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。
这是我作为男人,最后的倔强。
走进观影厅,里面是舒适的沙发座椅,每个座位之间都有很大的空间,私密性很好。
灯光暗下来,电影开始了。
屏幕上放着俗套的都市爱情故事。
男女主角从误会到相识,从欢喜冤家到坠入爱河。
我看得心不在焉,满脑子都是身边这个女人。
黑暗中,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。
以前,我和她之间,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和一道无形的身份壁垒。
而现在,我们并肩坐着,中间只隔着一桶爆米花。
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连爆米花都不敢去拿,生怕在黑暗中不小心碰到她的手。
电影演到一半,女主角生病了,男主角冒着大雨去给她买药,回来后浑身湿透,却把药紧紧抱在怀里。
俗套。
但我身边的姜馨晚,却好像看得很认真。
黑暗中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感觉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觉得,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的男人吗?”她忽然低声问我。
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话,愣了一下才回答:“电影而已。”
“是吗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,“我以为,真心是存在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真心?
或许存在吧。
但在金钱和现实面前,它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就像我那三年的工资,也抵不过前女友想要的一个名牌包。
想到这里,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“我出去抽根烟。”我找了个借口,站起身。
影厅外的走廊很安静,灯光昏暗。
我点了一支烟,靠在墙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尼古丁的味道,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我到底在干什么?
和一个只可能存在于我工作汇报里的女人,看一场关于爱情的电影。
这一切都太荒谬了。
一支烟还没抽完,观影厅的门开了。
姜馨晚走了出来。
她看到我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不进去看了?”她问。
“结局都能猜到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我把烟头捻灭在垃圾桶里。
她走到我身边,也靠在墙上,看着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标志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江时川,你是不是觉得,我今天很奇怪?”
我没说话。
何止是奇怪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有点累了。”
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。
在我眼里,姜馨晚永远是精力充沛,战无不胜的。
“累”这个字,似乎从来不属于她。
“我开了三家公司,管理着几百号员工,每天有开不完的会,看不完的报表,签不完的文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所有人看到的,都是风光无限的姜总。”
“但没人知道,我加班到深夜,回家也只能吃泡面。”
“我生病了,也只能自己开车去医院挂急诊。”
“甚至我妈都觉得,我不需要人照顾,因为我足够强大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。
“江时川,你信吗?我已经五年没有看过一场爱情电影了。”
我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我从来不知道,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女人,背后也有这样的一面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今天就当是我任性一次吧。”
“陪一个有点累的女人,看完一场俗套的电影。”
“可以吗?江助?”
她最后那声“江助”,把我瞬间拉回了现实。
我们之间的距离,并没有因为这场电影,这番话,而有任何改变。
我依然是那个拿着固定薪水的助理。
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。
“电影快结束了,”我提醒她,“该进去了。”
我率先转身,走回影厅。
我不敢回头,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。
我们之间,注定只能是上下级。
不能再多了。
06
电影散场,已经快十点了。
走出商场,晚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很清醒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姜馨晚说。
“不用了,姜总,”我刻意拉开距离,“我自己坐地铁就行。”
她的眼神暗了暗,但没再坚持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向她的保时捷。
看着她孤单的背影,我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鬼使神差地,我叫住了她。
“馨晚。”
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我。
“谢谢你的电影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在夜色里,像昙花一样,短暂而惊艳。
“不客气。”
我目送她的车汇入车流,直至消失不见,才转身走向地铁站。
回到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我妈还没睡,坐在客厅沙发上,抱着手臂,一脸审讯的表情。
“回来了?怎么样?跟人家姑娘聊得如何?”
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。
我换了鞋,给自己倒了杯水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嗯是什么意思?成还是不成,给个准话!”我妈不依不饶。
“还行吧。”我敷衍道。
“什么叫还行?”我妈站了起来,走到我面前,“江时川,我跟你说,这么好的姑娘,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!你到底跟人家说什么了?你没把我教你的那些话都说一遍吧?”
我脑海里浮现出姜馨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何止是说了,还是当着本人的面说的。
“妈,这事儿你就别管了。”我有点烦躁。
“我能不管吗?你是我儿子!”我妈的音量又高了八度,“你是不是又跟人家说你离异带娃月薪三千了?”
我沉默了。
我妈一看我这表情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她气得一拍大腿,“你个混小子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开窍的!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你!”
“行了妈,我累了,想去睡了。”我不想再跟她争论。
我转身想回房间,我妈却一把拉住了我。
“等等!”
她的脸上,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,像是惊讶,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她凑近我,在我身上闻了闻。
“江时川,你身上怎么有股香水味?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什么香水味?没有。”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“还说没有!这么明显的女人香!”我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你老实交代,你今晚干嘛去了?是不是跟那个姑娘……”
“我们就是喝了杯咖啡,然后看了场电影!”我急忙解释。
“看电影?”我妈的表情更怀疑了,“就你?月薪三千,还舍得请姑娘看电影?”
我:“……”
我妈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提醒我“月薪三千”这个人设。
“是她请的。”我只能实话实说。
这话一出,我妈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哎哟!人家姑娘请你看电影?那这事儿有戏啊!”
她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。
“儿子,你听妈说,这说明人家姑娘看上你了!你可得加把劲啊!明天!不,就现在!你赶紧给人家发个微信,问人家到家没,关心一下!”
她说着,就把我的手机抢了过去。
“姑娘微信叫什么?我帮你发!”
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姜馨晚的微信……
我倒是想发,可我不敢啊!
她的微信头像是她们公司的logo,朋友圈三天可见,内容全是些行业资讯和公司动态。
我给她发微信,内容除了工作汇报,就是“姜总,会议室准备好了”。
让我现在问她“到家了吗”?
我怕她明天直接把我开了。
“妈,手机还我!”我伸手去抢。
“你躲什么!”我妈把手机举得老高,“快说,哪个是?”
我俩正拉扯着,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
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。
发信人的头像是公司logo。
我妈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。
“姜……馨……晚?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,然后猛地抬头看我,“这谁啊?听着像个女人名。”
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
而那条消息的内容,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。
“到家了。晚安。”
07
我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微信,又看看我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,到震惊,再到狂喜。
“儿子!这……这不就是那个姑娘吗?”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,“她主动给你发微信了!还说晚安!”
我一把抢过手机,感觉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“不是她,您别瞎猜。”我苍白地辩解。
“还嘴硬!”我妈一巴掌拍在我背上,力道大得差点让我背过气去,“名字都对上了!馨晚,多好听的名字!人家都主动了,你个木头疙瘩!快!快回一个!”
她像个军师一样,在我旁边指点江山。
“就回,‘你也早点休息,好梦’,不行不行,太普通了。”
“回‘今天很开心能认识你’,哎呀,太客套了。”
“有了!你就回一个害羞的表情!对!女人就吃这一套!”
我看着我妈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,一个头两个大。
我能回什么?
回“好的,姜总,您也早点休息”?
还是回“收到,姜总,祝您做个好梦”?
我纠结了足足五分钟,屏幕都快暗下去了。
我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。
“你倒是回啊!再不回人家姑娘都睡着了!”
在我妈的虎视眈眈之下,我颤抖着手,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两个字。
“晚安。”
然后,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样,飞快地按了发送,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逃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关上门,我靠在门板上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
我居然给我的顶头上司发了“晚安”。
没有敬语,没有称谓。
这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。
我拿起手机,看到对话框里,那两个孤零零的“晚安”旁边,还没有显示“已读”。
她大概是随手发了一条,根本没指望我回复吧。
我这样安慰自己。
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我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我妈那张兴奋的脸,一会儿是姜馨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“离异带娃,月薪三呈。”
“你说的那个娃,该不会是说我吧?”
“要是谈得来,下周末就带回家给她看看。”
这些话像魔咒一样,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我拿起手机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姜馨晚的头像。
一片空白的朋友圈。
冷冰冰的公司logo。
一切都和我熟悉的那个姜总一模一样。
等等……
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我把她的头像放大。
那个公司logo的右下角,似乎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,白色的字母缩写。
J.S.C.
江。时。川。
我的瞳孔,在一瞬间猛烈收缩。
这……这是我的名字缩写?
是巧合吗?
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?
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,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她……她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是我?
这次相亲,根本不是什么乌龙。
而是她,精心策划的?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震,瞬间清醒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她是谁?姜馨晚。
年轻有为,身价过亿的美女总裁。
我是谁?江时川。
一个在她手下干了三年的小助理。
我们之间,除了工作,没有任何交集。
她图我什么?
图我工资三千?图我没房没车?还是图我天天被我妈逼婚?
我自嘲地笑了笑,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。
大概只是个巧合吧。
我关掉手机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。
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,骑上我的小电瓶车去上班。
刚到公司楼下,一辆熟悉又扎眼的黑色保时捷卡宴,从我身边呼啸而过,精准地停在了总裁专属车位上。
车门打开,姜馨晚从车上下来。
今天她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,头发高高束起,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。
她一出现,整个地下车库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。
所有路过的员工,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恭敬地喊一声“姜总早”。
她只是微微颔首,表情淡漠,径直走向电梯。
又是那个我熟悉的,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。
昨晚那个会看爱情片,会说自己累了的女人,仿佛只是我的一个幻觉。
我停好车,跟在人群后面,和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走进办公室,我像往常一样,给她泡好一杯黑咖啡,把今天的行程安排打印出来,放在她的办公桌上。
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,正在看文件。
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“姜总,您的咖啡。”
“嗯。”她头也没抬,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。
我把行程单放在她手边,准备退出去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我。
我停下脚步。
“昨晚……”她终于抬起头,看向我。
我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来了。
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。
她会说什么?
是警告我不要痴心妄妄?
还是让我以后在公司注意言行?
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,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只见她拿起那张行程单,纤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,眉头微蹙。
“今天的行程安排,为什么把下午和林氏集团的会谈推迟了?”她的语气,是纯粹的工作模式,冷静,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质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原来是问工作。
我悄悄松了口气,连忙解释:“因为林氏那边的林总,临时有事,所以我们协商后,把时间改到了明天上午。”
“林子墨?”她问。
“是的。”
林子墨,林氏集团的继承人,年轻有为,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。
据说,他正在疯狂地追求姜馨晚。
“知道了。”姜馨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挥了挥手,“你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我转身走出办公室,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听到她拿起手机,似乎在给谁打电话。
她的声音不大,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。
“林总……不用改了……就今天下午……”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为什么要特意把时间改回来?
是因为……不想让别人觉得,她为了昨晚的“约会”,而耽误了工作吗?
心里,莫名地有点发堵。
看来,在她心里,我和她的那场相亲,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被工作取代的,无足轻重的插曲罢了。
也好。
这才是我们之间,该有的样子。
08
我回到自己的工位,努力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出去。
江时川,清醒一点。
你只是个助理。
做好你的本职工作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邮件。
中午,我正准备去员工食堂吃饭,内线电话响了。
是总裁办公室。
“江助,进来一下。”是姜馨晚的声音。
我放下筷子,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了进去。
“姜总,您找我。”
她正靠在老板椅上,闭着眼睛,一手捏着眉心,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桌上,放着一份没动过的外卖沙拉。
“下午和林氏的会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“好的。”这是份内工作,我自然不会拒绝。
“另外……”她睁开眼,看着我,眼神有些复杂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假扮我男朋友。”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她说什么?
假扮她男朋友?
“姜总,您……您没开玩笑吧?”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?”她的表情很严肃。
我看着她那张冰山一样的脸,确实不像。
可这也太……太离谱了!
“为什么?”我艰难地问。
“林子墨。”她吐出三个字。
我瞬间明白了。
林子墨追她追得全公司都知道了,各种鲜花礼物攻势不断。
姜馨晚大概是不胜其烦,又不好直接撕破脸,毕竟两家公司还有合作。
所以,想找个人来当挡箭牌。
可是……
“为什么是我?”我指了指自己。
全公司那么多人,比我高大帅气的销售部总监,比我沉稳有为的市场部经理……
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助理吧?
“因为,”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你是我的相亲对象。”
这个理由,我无法反驳。
“用自己正儿八经的相亲对象当挡箭牌,总比随便找个人要有说服力,不是吗?”她挑了挑眉。
逻辑满分。
但我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。
“就今天下午,会议结束之后,他约我吃饭。”她继续说,“到时候,你就出现。”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做?”我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“你不用做什么,”她说,“你只要出现,然后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这听起来,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。
我能拒绝吗?
对象是我的老板。
我沉默了。
“江助,”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,“就当是……帮我一次。事成之后,这个月奖金翻倍。”
奖金翻倍?
我眼睛一亮。
那可是好几万块钱。
有了这笔钱,我就可以给我妈换个新的按摩椅了,她那腰一直不好。
“好。”
金钱的诱惑,最终战胜了理智。
我答应了。
“很好。”姜馨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,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,递给我。
“去把这个换上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套崭新的Armani西装。
剪裁,面料,都是顶级的。
吊牌上的价格,后面的零多得我有点数不清。
“姜总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道具而已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要演戏,总得全套。”
“下午两点,楼下等我。”
她说完,就坐回了办公桌前,不再看我。
我拿着那套贵的离谱的西装,感觉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炸弹。
这场戏,真的能演好吗?
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09
下午一点五十分,我穿着那身Armani西装,站在镜子前,感觉浑身不自在。
衣服很合身,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镜子里的人,身姿挺拔,气质都和以往不同了。
但我不习惯。
就像是借来的羽毛,再华丽,也不属于自己。
我坐电梯下到地库,姜馨晚的保时捷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商务套装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气场全开。
看到我,她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“上车。”
车子启动,开往林氏集团。
一路上,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我紧张地看着窗外,手心里全是汗。
姜馨晚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,开口道:“放轻松,你只要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不是我的助理,是我的男朋友,江时川。”
男朋友……
这三个字,让我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“待会儿见到林子墨,不要紧张,把他当成普通客户就行。”她继续叮嘱。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车子很快就到了林氏集团楼下。
林子墨亲自在大厅等候。
他果然和传说中一样,高大英俊,一身高定西装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精英范儿。
看到我们,他立刻迎了上来,目光直接略过我,落在了姜馨晚身上。
“馨晚,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又缱绻。
“林总。”姜馨晚的语气,却是一贯的疏离客气。
林子墨的目光,这才落到我身上,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来介绍一下,”姜馨晚往前一步,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,“这是我男朋友,江时川。”
我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她的手臂很软,隔着西装,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份细腻的触感。
一股淡淡的香气,萦绕在我鼻尖。
我的大脑,几乎要停止思考了。
林子墨脸上的笑容,凝固了一秒。
但他很快恢复过来,朝我伸出手,脸上带着客套的笑。
“原来是江先生,幸会。”
我连忙伸出手,和他握了一下。
“林总,您好。”
他的手很有力,握手的时候,我感觉他似乎刻意加重了力道。
眼神里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。
“走吧,会议室准备好了。”林子墨侧过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我们一起走进电梯。
狭小的空间里,气氛微妙得可怕。
我能感觉到林子墨的目光,一直在我身上来回打量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。
而姜馨晚的手,一直没有从我胳膊上松开。
会议很顺利。
全程,姜馨晚都表现得专业而强大,和林子墨的团队唇枪舌战,寸步不让。
而我,就坐在她身边,像个背景板一样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会议结束,林子墨站起身。
“馨晚,为了庆祝我们合作顺利,我已经在锦宴楼订了位置,赏个光?”
来了。
重头戏来了。
我紧张地看向姜馨晚。
只见她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不好意思啊林总,我今晚有约了。”
她说着,转头看向我,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。
“我得陪我们家时川,回家见家长呢。”
10
“见家长”三个字一出,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林子墨脸上的笑容,彻底挂不住了。
他的眼神,像刀子一样,在我脸上刮来刮去。
“见家长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馨晚,你们……”
“嗯,”姜馨晚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幸福又甜蜜,演得跟真的一样,“我们准备结婚了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。
我感觉我的脑子里,像是有个炸弹爆炸了。
结婚?
剧本里没这段啊!
这完全是她的临场发挥!
我震惊地看着她,她却回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,然后在我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,示意我配合。
我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是……是的,林总。”
林子墨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是铁青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的敌意不再掩饰。
“江先生,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他忽然问我。
这个问题,太突然了。
我脑子一懵,差点脱口而出:“我是姜总的助理。”
还好,我及时刹住了车。
我该怎么回答?
说我自己开公司?太假了。
说我是自由职业?听起来更不靠谱。
就在我卡壳的时候,姜馨晚开口了。
“时川他啊,是个艺术家。”
我:“???”
艺术家?
我连简笔画都画不好。
“哦?艺术家?”林子墨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,“不知道江先生是画画,还是搞音乐?”
“他都不是。”姜馨晚一脸骄傲地说,“他玩的是行为艺术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感觉我的膝盖中了一箭。
“行为艺术?”林子墨显然也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,“那还真是……挺特别的。”
“是啊,”姜馨晚挽着我的胳膊,头亲昵地靠在我肩膀上,“我就喜欢他这份与众不同。”
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快要石化了。
我能闻到她发梢的香气,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
这一切,都太真实,也太不真实了。
林子墨的脸色,已经青一阵白一阵,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会输给一个“搞行为艺术的”。
“既然两位有事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下了逐客令。
“好,那林总,我们先走了。”
姜馨晚拉着我,优雅地转身,走出了会议室。
直到坐进车里,我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时候成艺术家了?”我哭笑不得地问。
姜馨晚一边发动车子,一边轻笑出声。
“临时想到的,效果不错吧?”
何止是不错。
简直是绝杀。
我估计林子墨现在正在办公室里怀疑人生。
“那……结婚又是怎么回事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她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不把话说死一点,你以为他那种人,会轻易放弃吗?”
好像……也挺有道理。
“好了,”她转动方向盘,“任务完成,辛苦你了,艺术家。”
她又在调侃我。
我无奈地笑了笑。
虽然过程惊心动魄,但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。
“现在去哪儿?我送你回家?”她问。
“好。”
我报了家的地址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着。
我看着窗外的夜景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对了,”过了一会儿,姜馨晚忽然开口,“今晚,谢谢你。”
她的语气很真诚。
“没什么,您……你奖金给够就行。”我开了个玩笑,想缓和一下气氛。
她笑了。
“放心,少不了你的。”
车子开到我家小区楼下。
我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
“馨晚,那我先……”
我的话还没说完,她忽然倾身过来。
我们的距离,瞬间拉近。
她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美得惊心动魄。
我的呼吸,又一次停滞了。
她要做什么?
我看到她纤长的手指,伸向我的领口。
然后,轻轻帮我解开了领带,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。
“这样,才更像一个刚下班的‘艺术家’。”
她的指尖,不经意地划过我的锁骨。
带着一丝凉意,却又像一团火,瞬间点燃了我。
我的心,跳得快要失控了。
她做完这一切,满意地看了看,然后坐直了身体。
“好了,上去吧。”
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了车。
直到跑进楼道,我还能感觉到我的脸在发烫,心跳得像打鼓。
我靠在墙上,大口地喘着气。
刚才那一幕,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。
她到底……是什么意思?
叮。
手机响了一下,是微信消息。
我拿出来一看,又是姜馨晚发来的。
“忘了跟你说,你今天穿西装的样子,很帅。”
11
看到这条微信,我刚平复下去的心跳,又一次失控了。
很帅?
这是我三年来,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对我个人的,非工作性的评价。
而且还是句夸奖。
我盯着那几个字,看了足足一分钟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
“叮咚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我以为还是她,连忙点开。
是我妈。
“混小子,死哪儿去了?还不回家吃饭!”
后面还跟着一串菜刀的表情。
我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完蛋,忘了跟我妈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了。
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,打开门,迎接我的是我妈的“狮吼功”。
“江时川!你还知道回来啊!饭菜都凉了!”
“妈,我错了,公司临时有事。”我连忙道歉。
我妈本来还想数落我几句,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忽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身衣服哪来的?”
她围着我转了一圈,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怀疑。
“我……公司发的工服。”我只能继续撒谎。
“工服?”我妈伸手摸了摸料子,“你们那月薪三呈的小破公司,还发这么好的工服?这料子,摸着就不便宜!”
“是……是新来的大客户,要求我们穿得正式一点。”我编得自己都快信了。
“哦……”我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的鼻子又凑了过来。
“不对啊,”她眯起眼睛,“你身上怎么又有香水味了?跟上次那个味道一模一样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糟了。
刚才在车里,她离我那么近,身上肯定沾了她的味道。
“是不是又跟那个馨晚姑娘出去了?”我妈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我矢口否认。
“还嘴硬!”我妈一把揪住我的耳朵,“你当我傻啊!这么晚回来,穿着新衣服,身上还带着人家的味道!老实交代,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?”
“妈!真没有!”我疼得龇牙咧嘴,“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!”
“普通朋友?”我妈显然不信,“普通朋友人家姑娘会送你这么贵的衣服?会天天给你发晚安?”
我感觉自己百口莫辩。
在她眼里,我和姜馨晚的关系,已经坐着火箭飞速发展了。
“行了行了,我不问了。”我妈看我实在问不出什么,摆了摆手,“赶紧去洗澡,一身的烟酒味。”
她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脸上的表情,却是藏不住的喜悦。
我逃回房间,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,小心翼翼地挂好。
洗完澡出来,我妈已经把饭菜给我热好了。
“快吃吧。”
我坐下吃饭,我妈就坐在我对面,托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“妈,您有话就直说。”
“哎呀,儿子,”我妈的语气,是前所未有的温柔,“妈就是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你终于开窍了啊!”她一拍大腿,“这个馨晚姑娘,妈真是越想越满意!人长得漂亮,自己开公司,还不嫌弃你条件不好,多难得啊!”
我默默地扒着饭,不敢接话。
“儿子,你听妈说,”我妈语重心长地开口,“人家姑娘这么主动,你可不能再像个木头一样了。感情是需要经营的,你得主动关心人家,知道吗?”
“嗯。”我含糊地应着。
“光嗯有什么用!你得有实际行动!”我妈说着,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!这周末,你约她出来,请她来家里吃顿饭!”
“咳咳!”
我一口饭喷了出来。
请姜馨晚来我们家吃饭?
那个一顿饭能吃掉我半个月工资的女人,来我们这个不到八十平米的老破小房子里,吃我妈做的家常菜?
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。
“不行!”我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我妈眼睛一瞪,“你是不是不想跟人家好好发展?”
“不是……我们家这条件,人家能习惯吗?”我找了个借口。
“这有什么!”我妈不以为然,“这叫体验生活!人家有钱人,山珍海味吃多了,说不定就喜欢咱们这农家小炒呢!妈的手艺,你还信不过?”
“再说了,把人请到家里来,才显得有诚意!让她看看,我们家虽然不富裕,但是干净整洁,人也都和善,这多加分啊!”
我妈已经开始单方面规划起来了。
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“妈,这事儿以后再说吧。”
“不行!就这周末!”我妈下了最后通牒,“你要是不约,妈亲自打电话约!”
我:“……”
我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张阿姨的电话,张阿姨肯定有姜馨晚妈妈的电话。
她要是真打过去,这事儿就彻底瞒不住了。
我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“好吧……”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“这才对嘛!”我妈满意地笑了。
我回到房间,看着手机里姜馨晚的微信头像,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我该怎么跟她说?
说“姜总,我妈让你这周末来我家吃饭”?
她会不会觉得我疯了?
12
这一整晚,我都没睡好。
第二天到了公司,我眼底的乌青又重了一圈。
路过茶水间,听到几个女同事在叽叽喳喳地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天林氏的林总又来给姜总送花了,九百九十九朵蓝色妖姬,整个大厅都摆满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姜总收了吗?”
“收了才怪!据说姜总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让前台处理了。”
“哇,姜总也太酷了吧!林总那种高富帅都看不上,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?”
“谁知道呢,咱们姜总的眼光,跟她的身价一样,高不可攀啊。”
我端着杯子,默默地从她们身边走过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是啊,连林子墨那样的天之骄子她都看不上。
我,江时川,又算得了什么呢?
我妈那个“请客吃饭”的提议,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一整天,我都心神不宁,几次想找机会跟姜馨晚汇报工作,顺便提一下这件事,但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。
她今天特别忙,会议一个接一个,见客户,谈项目,像个高速运转的陀螺。
直到快下班了,她才终于有了点空闲。
我鼓起勇气,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。”
我走进去,看到她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,揉着太阳穴。
“姜总,您今天的行程都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有睁眼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开口,“有件事,我想跟您说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私事。”
她终于睁开了眼睛,看着我。
“关于我妈。”我硬着头皮说。
听到“你妈”两个字,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。
“她又说什么了?”
“她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视死如归地说,“她想请您……这周末,去我们家吃个饭。”
我说完,就低下了头,不敢看她的表情。
我已经做好了被她嘲笑,或者直接拒绝的准备。
办公室里,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她才轻轻地开口。
“好啊。”
我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说什么?
好啊?
“你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好啊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嘴角微微上扬,“什么时间?周六还是周日?”
我彻底懵了。
她……她竟然答应了?
她真的要去我家吃饭?
“怎……怎么都行,看您时间。”我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那就周六晚上吧,”她拿出手机,看了一下日程,“我周六下午有个会,结束了正好过去。”
她就这么……云淡风轻地决定了?
“姜总,我们家……条件不是很好。”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。
“没关系,”她笑了笑,“阿姨做的饭,肯定比我吃的外卖好吃。”
她竟然连拒绝的理由都帮我想好了。
我还能说什么?
“那……那我把地址发给您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感觉脚下轻飘飘的,像踩在云上。
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。
姜馨晚,要去我家吃饭了。
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的时候,她正在厨房里研究菜谱。
“什么?她答应了?”我妈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。
“嗯。”
“哎哟我的天!太好了!太好了!”我妈在厨房里来回踱步,兴奋得像个孩子,“不行不行,我得好好准备一下!咱们家的桌布该换了,餐具也得买套新的!还有,我得去买条好点的鱼,再买只老母鸡炖汤!”
看着我妈忙里忙外的样子,我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自从我爸去世后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如果……
如果这场戏,能让她一直这么开心下去。
是不是也挺好的?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悄悄地发了芽。
接下来的两天,我们家进行了一场“史诗级”的大扫除。
我妈把家里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擦得锃光瓦亮,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她还买了一大堆新鲜的食材,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。
周六下午,我妈从衣柜里翻出她最好的一件衣服换上,还破天荒地化了个淡妆。
“儿子,你看妈这样行不行?会不会太隆重了?”她紧张地问我。
“好看,妈。”我由衷地说。
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,我妈比我还紧张,不停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一会儿看看表,一会儿又跑到窗边去望。
“怎么还没来啊?会不会是找不到路了?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?”
“妈,您别急,时间还没到呢。”我安抚她。
话音刚落,门铃响了。
我和我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。
我走过去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的,正是姜馨晚。
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,而是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,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褪去了职场的凌厉,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。
手里,还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礼品盒。
“阿姨,您好,我是姜馨晚。”她微笑着对我妈说。
我妈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,连忙把她迎进来。
“哎哟,是馨晚啊!快进来快进来!来就来嘛,还带这么多东西,太客气了!”
我妈热情得,让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姜馨晚把礼物放在玄关,换上我们提前准备好的新拖鞋。
她打量了一下我们的家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,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温暖。
“阿姨,家里真干净。”她笑着说。
这一句话,直接夸到了我妈的心坎里。
“哎呀,随便收拾的,随便收拾的。”我妈笑得合不拢嘴,“快坐快坐,时川,赶紧给馨晚倒茶!”
我连忙去倒茶。
客厅里,我妈拉着姜馨晚的手,开始了“查户口”式的聊天。
“馨晚啊,今年多大了呀?”
“阿姨,我二十八了。”
“哎哟,那正好,女大二,抱金砖!我们家时川三十,你们俩正合适!”
我端着茶出来,差点没站稳。
妈,您这也太直接了吧!
我偷偷去看姜馨晚,发现她脸上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笑意盈盈地听着,时不时还点点头。
她竟然……一点都不反感?
这顿饭,吃得异常和谐。
我妈拿出毕生所学,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姜馨晚吃得津津有味,把我妈夸得心花怒放。
饭桌上,我妈不停地给她夹菜,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“馨晚啊,多吃点,你看你太瘦了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馨晚啊,你觉得我们家时川怎么样啊?”
来了。
送命题来了。
我紧张地握紧了筷子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姜馨晚放下筷子,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。
然后,她转头,看向我。
那眼神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时川他……”
她缓缓开口。
“很好。”
13
“很好”两个字,从姜馨晚嘴里说出来,像一颗定心丸,瞬间抚平了我妈所有的焦虑。
也像一块石头,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我妈的脸上,乐开了花。
“是吧是吧!我就说我们家时川虽然看着闷,但人老实,会疼人!”
我尴尬地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。
姜馨晚只是微笑着,没有反驳。
那顿饭的后半场,几乎成了我妈的个人夸夸秀。
她把我从小到大的“光辉事迹”全都说了一遍,从三岁会背唐诗,到七岁扶老奶奶过马路,再到大学拿奖学金……
我听得脸都红了。
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她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。
而姜馨晚,就那么耐心地听着,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,时不时还附和两句。
“阿姨,看得出来,您把时川教育得很好。”
“那是那是!”
我感觉,如果我有尾巴,我妈现在能把它翘到天上去。
吃完饭,我主动去洗碗。
我妈想拦,被姜馨晚劝住了。
“阿姨,您陪我聊聊天,让时川去吧,男人做点家务是应该的。”
我妈一听,更高兴了。
我一个人在厨房里,听着客厅里传来的阵阵笑声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个家,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。
洗完碗出来,我看到姜馨晚正在看我书架上的书。
我的书架上,大部分都是些经济管理和市场营销类的专业书籍,还有一些历史传记。
“没想到,你还喜欢看这些。”她拿起一本《全球通史》,饶有兴致地翻看着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这些,”她指了指下面一排关于企业战略和风险投资的书,“可不像是一个‘月薪三呈的助理会看的内容。”
她的眼神,似乎能洞穿一切。
我心里一紧。
“就是……兴趣而已。”我含糊地解释。
她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把书放回原处,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顶上一个蒙了灰的相框上。
那是我的大学毕业照。
照片里,我穿着学士服,笑得一脸灿烂。
旁边,站着一个同样笑靥如花的女孩。
是我的前女友。
分手后,我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处理掉了,只剩下这张照片,被我随手扔在了书架顶上,渐渐忘了。
没想到,被她看到了。
气氛,瞬间有点微妙。
“她就是你那个……‘离异’的‘前妻’?”
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“离异”和“前妻”两个字,被她咬得特别重。
我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看来,你伤得不轻。”她说。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时间不早了,她起身告辞。
我妈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,还非要我送她下楼。
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。
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到了楼下,她的保时捷就停在不远处。
“馨晚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我真心实意地说,“我妈她……很高兴。”
“不用谢我,”她看着我,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,“我说的是实话,你确实很好。”
我的心,又漏跳了一拍。
“工作认真,细心,有能力,还孝顺。”她细数着,“这样的男人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”
我没想到,在她眼里,我竟然是这样的。
我一直以为,我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方便好用的工具人。
“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“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。”
“江时川,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更近了,“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我被她问住了。
我在怕什么?
我怕再次被人嫌弃,怕再次一无所有,怕我努力构筑起来的平静生活,被轻易打破。
所以,我用冷漠和疏离,把自己包裹起来。
“好了,不早了,我回去了。”她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答案。
她转身,拉开车门。
就在她要上车的那一刻,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忽然开口。
“那张照片,我会处理掉的。”
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回过头,看着我,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,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
14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姜馨晚之间,似乎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。
在公司,我们依然是上下级。
我给她泡咖啡,汇报工作,安排行程。
她给我下达指令,审核文件,评估方案。
一切如常。
但有些东西,又确确实实地不一样了。
她偶尔会在开会走神的时候,偷偷看我一眼。
会在我给她递文件的时候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。
会给我发一些无关工作的微信,比如一张傍晚的火烧云,或者一句简单的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而我,也不再像以前那样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我会提醒她按时吃饭,会在她疲惫的时候,默默给她泡上一杯蜂蜜水。
甚至,会在她又拿“月薪三千”开我玩笑的时候,回敬一句:“姜总,再提这个,这个月奖金是不是得翻三倍?”
然后,她就会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我们的关系,像是在玩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规则的游戏。
刺激,又充满了暧昧的张力。
我妈成了我们关系最大的“助攻”。
她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:“今天跟馨晚联系了没?约人家看电影了没?”
甚至还给我制定了“恋爱KPI”,要求我每周必须和姜馨晚约会一次。
在她的强大攻势下,我们又一起看了几场电影,吃了几次饭。
每一次,都是以“执行我妈的命令”为借口。
但我们都心知肚明,这已经不仅仅是演戏了。
有些感情,在心照不宣的伪装下,悄悄地生根,发芽。
直到林子墨的再次出现,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衡。
那天下午,公司楼下忽然一阵骚动。
我从窗户往外看,只见楼下广场上,竟然用无数个心形气球和玫瑰花,摆出了一个巨大的“WAN”字。
一架无人机,拉着一条巨大的横幅,在半空中盘旋。
上面写着:“姜馨晚,嫁给我!”
公司里所有人都涌到了窗边,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林子墨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手捧一大束玫瑰,站在心形图案的中央,像个童话里的王子。
他拿着扩音器,深情地喊道:“馨晚!我知道上次是我唐突了!我不相信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别人!那一定是你的缓兵之计!”
“我调查过了,那个叫江时川的,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家,他就是你的助理!”
“馨晚,别再骗我了,也别再骗你自己了!给我一个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!”
他的声音,传遍了整个公司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。
惊讶,鄙夷,嘲讽,同情……
各种各样的眼神,像针一样,扎在我身上。
我感觉自己的脸,火辣辣地烧着。
原来,我费尽心思维护的秘密,这么轻易地就被拆穿了。
在别人眼里,我就是一个被老板拿来当挡箭牌,还妄想攀高枝的小丑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。
这时,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姜馨晚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。
她没有看楼下那个声势浩大的求婚现场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员工。
她的目光,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她一步一步,坚定地向我走来。
15
整个办公室,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们两个人身上。
我看到姜馨晚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尴尬。
她的眼神,一如既往的清冷,但又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,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她走到我面前,停下脚步。
楼下,林子墨的告白还在继续。
“馨晚!我知道你听得到!下来见我一面,好吗?”
周围的同事们,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。
他们大概都在等着,等着看姜馨晚如何处理这场闹剧,等着看我这个“假男友”,如何被当众揭穿,狼狈收场。
我垂下眼,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审判台上。
然而,姜馨晚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。
她伸出手,轻轻地,却又无比用力地,握住了我的手。
然后,她举起我们交握的手,转向所有人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没错,林总说得对。”
现场一片哗然。
“江时川,不是什么艺术家。”
她的目光,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。
“他是我姜馨晚的……首席特助。”
人群中,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。
“但是,”她话锋一M.U.A.转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他也是我姜馨晚,真心喜欢,并且正在认真交往的男朋友!”
“我不管他是助理,还是艺术家,在我眼里,他就是江时川。”
“是我认定了,要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她的手心,很暖。
她的眼神,很烫。
我呆呆地看着她,看着她为了维护我,不惜在全公司面前,与那个门当户对的追求者公开对峙。
我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地攥住了。
酸涩,感动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,在胸腔里疯狂地激荡。
她说完,不再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,拉着我,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是市场部的女总监,平时就和姜馨晚不对付,一直想找机会压她一头。
“姜总,您这么说,就不怕影响公司形象吗?跟自己的下属谈恋爱,传出去,对公司的声誉……”
“我的私生活,还轮不到你来置喙。”姜馨晚冷冷地打断她,“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,可以现在就去人事部递交辞职报告。”
女总监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姜馨晚再也不看任何人,拉着我,径直走向电梯。
直到电梯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,我才回过神来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她,喉咙发干,“你没必要这样的。”
“什么叫没必要?”她转过身,直视着我的眼睛,“江时川,你告诉我,什么叫没必要?”
“让别人当众羞辱你,说你是个骗子,是我的挡箭牌,这就叫有必要?”
“让所有人都以为,你是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小人,这就叫有必要?”
她的眼眶,微微发红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强大,又脆弱。
“江时川,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“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从你三年前入职的第一天,我就注意到你了。”
“你做事认真,踏实,比任何人都靠谱。”
“你会在下雨天默默地把伞放在公司门口,给没带伞的同事用。”
“你会在我胃痛的时候,不说一句话,只送上一杯热水。”
“你以为你藏得很好,但你的好,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那场相亲,不是乌龙,是我蓄谋已久。”
“那个头像,也不是巧合,就是为你而设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我的大脑,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。
原来……
原来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觉。
原来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她已经看了我这么久,这么久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了地下车库。
门开了。
她松开我的手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。
“话我说完了,信不信,随便你。”
她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,背影决绝。
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,我心里那道筑了三年的高墙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。
我怕什么?
我到底还在怕什么?
如果连抓住眼前这个女人的勇气都没有,我还算什么男人!
“姜馨晚!”
我冲着她的背影,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她停住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我三步并作两步,冲到她面前,在她惊讶的目光中,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。
我紧紧地抱着她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。
“江时川,你……”
“我信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全都信。”
我在她耳边,一字一句,清晰而郑重地说。
“还有,我也喜欢你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老板,不是因为你有钱。”
“就是你,姜馨晚。”
16
她在我怀里,身体僵硬了一瞬,然后,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我感觉到,有温热的液体,浸湿了我胸口的衬衫。
她哭了。
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,从不示弱的女人,此刻,像个孩子一样,在我怀里,无声地落泪。
我的心,像被针扎一样,密密麻麻地疼。
我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我怀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
我们就这样,在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里,静静地相拥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止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才慢慢地从我怀里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像只兔子。
她看着我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江时"川,你现在的样子,真傻。”
我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带着笑意的脸,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才是。”
我们对视着,眼里的笑意,越来越浓。
之前所有的隔阂,不安,试探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。
“那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带着浓浓的鼻音问,“楼上那位林总,怎么处理?”
我挑了挑眉,“你说呢,姜总的男朋友?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好,那这件事,就交给你了,江先生。”
我们重新回到公司。
楼下的求婚现场,还维持着原样。
林子墨依然固执地等在那里。
公司的员工们,还聚在窗边,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
看到我们手牵着手,再次出现在办公室,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我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楼下的林子墨看到我,脸色一变。
“江时川?你出来干什么?让馨晚出来见我!”
我拿起桌上的扩音器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楼下的人听清楚。
“林总,谢谢你的玫瑰和气球,很漂亮。”
“但是,馨晚她有花了。”
我说着,看了一眼身边的姜馨晚。
然后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低下头,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“她有我了。”
“所以,就不劳您费心了。”
说完,我拉上窗帘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整个办公室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,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。
我拉着姜馨晚的手,走到那个市场部女总监面前,微微一笑。
“顺便说一句,我和馨晚的恋情,不会影响公司形象。”
“因为,从下周起,我会辞去总裁特助的职位。”
“然后,以姜馨晚合法丈夫的身份,进入公司董事会。”
我的话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。
姜馨晚也惊讶地看着我。
我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,握紧了她的手。
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是那个躲在壳里,懦弱自卑的江时川。
我是姜馨晚的男人。
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,为她遮风挡雨。
而不是,让她站在我前面,替我抵挡一切。
17
那天之后,我在公司“一战成名”。
关于我和姜馨晚的爱情故事,被传出了无数个版本。
有的人说,我是个心机深沉的凤凰男,处心积虑地接近女老板。
有的人说,这是一出现实版的“霸道女总裁爱上我”。
但不管外界怎么说,都影响不了我们。
我兑现了我的承诺。
第二天,我就向姜馨晚递交了辞职信。
她看着辞职信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我点点头,“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,而被人指指点点。”
“而且,”我笑了笑,“我也想证明,我江时川,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男人。”
“我配得上你。”
她深深地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。
“那你接下来,打算做什么?”
“秘密。”我冲她眨了眨眼,“不过可以向你保证,不出三年,我会给你一场,比林子墨那个气球玫瑰,盛大一百倍的求婚。”
离开公司后,我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和人脉,和我大学时的几个兄弟,一起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。
创业的日子很苦,很累。
每天都像在打仗,忙得脚不沾地。
但我心里,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。
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姜馨晚给了我最大的支持。
她从不干涉我的事业,但在我需要的时候,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。
她会以她的名义,帮我介绍重要的投资人。
会在我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给我打一笔钱,还嘴硬说是“天使投资”。
会在我加班到深夜,疲惫不堪的时候,出现在我公司楼下,只为给我送一碗热腾腾的汤。
我们都默契地,没有再提结婚的事。
我在等。
等我能真正地,以一个平等的姿态,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。
而她,也在等我。
我把我创业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。
我妈听完,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那个“月薪三千”的儿子,竟然瞒着她,在做这么大的事。
震惊过后,是无尽的担忧和心疼。
“川啊,你怎么不早跟妈说啊!创业那么辛苦,你一个人扛着……”她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我抱着她,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妈,我长大了,能扛事儿了。”
“那你和馨晚……”
“妈,你放心,”我打断她,“我不会让她受委..屈的。”
我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,终于放下了心。
她不再催我结婚,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,给我补身体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一晃,两年过去了。
我的公司,在经历了初期的艰难后,逐渐走上了正轨。
我们研发的一款智能芯片,获得了国家专利,市场前景一片大好。
公司的估值,也翻了好几番。
我终于,有了足够的底气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我包下了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个私人影院。
我把姜馨晚骗了过来。
电影开场,屏幕上放的,不是电影。
而是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有她在办公室里,严肃工作的样子。
有她在我们家,陪我妈聊天时,温柔浅笑的样子。
有她在公司楼下,为了维护我,和所有人对峙时,坚定勇敢的样子。
还有我,偷偷拍下的,无数个她的侧脸和背影。
她看着屏幕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短片的最后,是我的一段独白。
“姜馨晚,三年前,我第一次见你,觉得你像天上的月亮,遥不可及。我从没想过,有一天,这轮月亮,会照进我生命里。”
“我曾是个懦夫,是你的勇敢,给了我力量。”
“我曾一无所有,是你的信任,让我找回了自己。”
“你说,你喜欢了我很久。其实,你不知道,我也一样。”
“所以,姜馨晚小姐,”
灯光亮起。
我单膝跪地,举着一枚亲手设计的戒指,出现在她面前。
“你愿意,嫁给我这个‘离异带娃,月薪三千’的男人吗?”
她看着我,哭得泣不成声,却又笑得灿烂如花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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